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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連造就了昌耀詩歌的底色——訪《昌耀評傳》作者、詩歌評論家燎原

來源:西海都市報    作者:王春雪    發布時間:2019-07-05 08:15    編輯:田才

  青海新聞網·青海新聞客戶端訊 6月25日,作為中國詩歌萬里行走進祁連暨“天境祁連詩歌藝術節”的系列活動,祁連縣舉辦了昌耀詩歌中的祁連人文地理書寫暨祁連縣自然與人文獨特價值研討會。會后,《昌耀評傳》作者、詩歌評論家燎原接受了記者采訪。

  在燎原看來,昌耀是當代詩歌史上的一個傳奇,他以深重的苦難感和命運感,來自青藏高原的土著民俗元素和大地氣質,劇烈精神沖突中悲憫的平民情懷和博大堅定的道義擔當,為當代漢語詩歌留下了詩藝和精神上無可替代的經典。而祁連,正是造就昌耀詩歌這種底色的地方。

  “祁連山和祁連給昌耀的詩歌提供了核心性的資源,造就了昌耀詩歌的底色,而昌耀詩歌也成為祁連一種獨有的人文歷史和文學藝術資源。昌耀與祁連是一種互相造化與贈予,是一種難得的緣分,是一種古老傳統文化在當代的再度演繹。”燎原這樣評價昌耀與祁連的關系。

  在祁連的七年,是昌耀一生中極為重要的一段時間。這七年里,昌耀寫下了一批反映大地山河和當地民俗風情的詩歌,也完成了他詩歌藝術的升華。燎原認為,這種升華表現在三個方面:首先,在祁連,由于身份的轉換,昌耀見證和親歷了人生的大苦難,也讓他更加深刻地觀察大地山河,審視自己和一代知識分子的命運;其次,在祁連,昌耀見證了大山腹地的密語和大地山河的力量。很多外地詩人在青海寫的詩,大多是對這里山水風情的浮光掠影的書寫,身處特殊境遇的昌耀,卻認知了大地山河中一種潛伏的力量;在這些苦難的日子里,昌耀還鍛煉出了與大地山河的偉力相對峙的感知和解讀能力,祁連給了昌耀深層意義上的創作資源,逼迫他學會了這種解讀。

  這三方面的升華,成為之后昌耀詩歌創作的核心構成,在《黑河》《釀造麥酒的黃昏》《夜行在西部高原》《良宵》《家族》《峨日朵雪峰之側》等一批重要詩歌中,都有這種印證!抖肴斩溲┓逯畟取分袑懙溃

  這是我此刻僅能征服的高度了,/我小心地探出前額,/驚異于薄壁那邊/朝向峨日朵之雪彷徨許久的太陽/正決然躍入一片引力無窮的山海。/石礫不時滑坡,/引動棕色深淵自上而下的一派囂鳴,/像軍旅遠去的喊殺聲。/我的指關節鉚釘一樣入巨石的罅隙。/血滴,從撕裂的千層掌鞋底滲出,/呵,真渴望有一只雄鷹或雪豹與我為伍/在銹蝕的巖壁,/但有一只小得可憐的蜘蛛/與我一同默享著這大自然賜予的快慰。

  這首詩是昌耀在當時那種狀態下寫出的最能表現他內心世界的一首詩,詩人筆下凝重、壯美的意象中,流露出他在深重困境中的亢奮、感悟和激情。燎原說,祁連既是昌耀的流放地,也是他的精神故鄉,即便是1979年離開祁連后,昌耀還在不斷解讀和感知那里的一切。在《高達坂》《巨靈》《廣板:暮》《冷太陽》《達坂雪霽遠眺》等有關祁連的詩歌中,他試圖用不同的視角,觀察和體悟這個他曾受難和重生的地方。

  “我們讀昌耀的這些詩,會不由自主地感嘆他對事物的觀察和解讀能力,以及極強的文字表達能力。我認為偉大的詩人有兩種非同尋常的能力,一種是對事物深度感受的能力,另一種是對這種感受獨特的表達能力。昌耀在這兩方面的能力,都達到了極致,這是在祁連的這段時間內錘煉出來的。”燎原說,這也是昌耀詩歌具有持久生命力和遺產價值的一個原因。

  “在現代詩歌寫作中,大多數詩人是一種跟隨詩歌潮流的寫作,像昌耀這樣寫作的人很少,他不用流行的詩歌語言去表達,而是用他人生經歷磨礪出的獨特的語言方式表達,這種表達體現出他的思想和精神所抵達的深度,可能一開始不被更多的讀者接受,但隨著讀者解讀和思考能力的提高,他們會發現,這是一種真正的詩歌。”燎原認為,“在昌耀生活的年代,大多數詩人的作品反映的是那個時代人們共同的審美需求,是人們已經習慣了的詩歌模式,而昌耀關注了人性以及人在極端逆境中向死而生的一種更加深刻和宏大的主題,這是諸如《神曲》之類的西方經典作品中才有的主題。陀思妥耶夫斯基曾說,我唯一的擔心就是怕我的寫作配不上我所經歷的苦難。同時代中國有很多詩人經歷過昌耀所受的這種苦難,但只有昌耀的寫作才配得上他所經歷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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